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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 連載中

敦煌

來源:google 作者:錦州南 分類:軍事歷史

標籤: 軍事歷史 盧楞伽 錦州

安史之亂,如長鞭一甩,斷開大唐這是四個普通人在安史之亂期間,關於一個地方的故事在歷史的角落裡,找回那些普通人的故事展開

《敦煌》章節試讀:

畫師

大唐,天寶十年,新年伊始。

上元節,唐玄宗在興慶宮與民共賞燈節,各地刺史與番邦使節皆在座下。眾人在座下竊竊私語,無不讚賞長安的繁華與偉大,同時也對王座上的那位懷有深深的敬意。列國使節除了敬意之外,更多的是畏懼,憂心忡忡的,是西域各國。

天寶八年十一月,高仙芝率軍出征小勃律國。次年二月,破國都,在其國土上升起大唐軍旗。不久,西部石國見大唐軍威之盛,遣使和談。高仙芝見狀,與眾將商議後,在特使面前答應和談,並已經準備了和談的文書。待特使離開,立馬調兵遣將,出征石國。

十二月,大唐兵馬已經到了石國疆域。數日之間,便攻陷石國都城,俘獲國王宗室數十人,並強佔石國公主。離城之日,搶了數百頭駱駝的財貨以及數不盡的良馬。頓時西域各國惶惶不安,安西都護府境內各國紛紛帶上珍寶東來長安,石國以西,派遣特使西去阿拔斯王國,尋求庇佑。

武周時期,由於武后為了鞏固統治,任用酷吏,遏制皇族,清洗軍方將領。導致國內皇族諸王叛亂,邊疆狼煙四起,高宗時期疆域嚴重時只剩玉門關東與長城內。神龍政變後,玄宗任用賢臣,啟用蕃將,帶領軍隊四處征討,最終重置安西、北庭、安南、單于都護府。雖說西域各國都是處於自治狀態,但無時無刻處於安西都護府的兵鋒之下。誰也說不準,以後會不會成為大唐的一個郡縣。

碎葉城西部個別屬國已經上書皇帝陛下,痛訴高仙芝的種種罪行,背信棄義、斂財富己的應有盡有。不過玄宗在看過這些國書後,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知道了。隨後讓高力士將國書帶下去,封好之後,送到了高仙芝的府上。

不時,一曲舞盡的歌姬已經站好,行過禮後紛紛退下。隨後上來數百名操刀持戟的軍士跑上殿來,嚇得有些使臣失手酒杯落地,更有甚者,一些胯下已有污穢之流。不過,現在已經沒有人注意這個,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殿前的甲士身上。這明顯不是禁衛軍,雖然穿着禁衛軍的鎧甲和拿着他們的武器,可是他們的站姿和陣型,由內而為無不透露出百戰餘生瘮人的殺氣。

只見玄宗給旁邊的近侍點頭示意後,力士起手給殿側的樂師說到「奏樂,《秦王破陣樂》。」

只聽到胡鼓錚鳴,帶來百萬大軍戰場廝殺的氣勢。隨後,在各類樂器和鳴的曲聲中,殿前甲士開始隨之起舞。說是起舞,還不如說是陣前廝殺的招式,刀劍大開大合,彷彿空氣中隱藏着強大的敵人。時不時的配合著曲樂,刀身拍打着盾牌,磅礴的樂聲里,多了些許悲鳴。甲士還不停的變換着陣型,一時大軍齊出,一時三兩對戰,每一次刀劍碰撞,無不刺激着各國使節膽怯的心臟。大唐軍威,在這百人隊的氣勢上,無不彰顯着可以庇佑萬國的實力。

一曲舞盡,甲士沒有退去,紛紛站在殿前兩側,使節們已經嚇得連提筷子的勇氣都沒有。這時,只見力士喊到「安西節度使高仙芝西域大捷獻俘儀式,始!」這時,眾臣才知道,為何皇帝陛下今日的上元佳節為何會讓列國使臣出席,根本緣由在這。還沒等眾臣回過神來,殿外的百姓們已經歡呼聲起,久久不停。大唐的榮耀,在這刻體現的淋漓盡致,因為那已經根植在每一個生活在長安的子民心中。

這時,從殿外走進來一個光彩熠熠的將領,榮耀不僅僅是他的赫赫軍功,還有一身烏亮的明光鎧。一旁的公爵女眷們,看的一時的驚呼,嚇得趕緊捂住嘴。來將龍行虎步,威風凜凜,渾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概,而且姿容俊美。若不是因為那身鎧甲,還以為是哪家的翩翩公子呢?

「微臣高仙芝,拜見陛下,願陛下萬壽安康。」說完,單膝跪地,握拳拍向左肩。這是一個軍禮,按理來說,將領甲胄在身可不行禮。不過,在玄宗皇帝面前,高仙芝不敢造次,因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陛下給的。

「愛卿起身,來人,賜座。」

「陛下,此時騎施可汗、吐蕃酋長、石國王、朅師王等一眾在殿外候着,臣建議先舉行獻俘儀式。」此話一出,嚇得眾臣面面相覷,就連高力士也回過頭看向皇帝。皇帝只是呵呵笑到准了。

隨着一道道獻俘儀式開始的聲音向外傳遞,殿外的歡呼聲頓時高漲,逐漸淹沒傳事的聲音。不一會兒,一眾俘虜低頭走向殿內,除了頭上那黃金製成的王冠可以證明他們曾經的身份,現在已經一點也看不出他們曾為一國之主的樣子。不過,每人只是情緒低落,卻絲毫沒有頹靡不振。因為大唐對這些戰敗國的掌權者還算寬容,說不定大皇帝陛下訓斥一番後,還會留在長安養尊處優的過上幾年。說不定那天本國傳來急信,皇帝還會放回國內繼續當他的國王。不過,所有的臆想都被高力士那尖銳刺耳的聲音打破了。

「騎施可汗、吐蕃酋長等眾,屢次犯邊,搶掠民眾、牛羊無數,過後,城內屍累如牆。更有甚者,以官府與百姓首級,於城門處築京觀。來往商隊視之,骨寒毛豎,避之不及。諸國聞此駭人聽聞,更是惶惶不可終日。石國王、朅師王等眾,在西域各國散發大食東征謠言,倡議本國大食法,欲行政教合一之策。此等顛覆大唐安西都護府節制之罪,安西軍不遠萬里,深入不毛,破敵國,下國都,俘酋首。東歸長安獻於陛下丹墀,公示於民。願陛下弔民伐罪,揚我大唐軍威,戮敵於大明宮外。」

聽完,殿內一眾大臣與使節頓時驚慌失措,交頭接耳說著自己的看法。因為高力士念的,並不是禮部與翰林院那些書生寫的。寫冠冕堂皇文章的,是寫不出這等殺氣騰騰的文章,就算李太白號稱嫡仙,見了這等文章文章也得避之不及。再一思索,這哪是獻俘儀式用的公文,分明就是高仙芝呈給皇帝的軍報。皇帝在殿前讓高力士念軍報,更不像是給一眾大臣聽的,而是給那一眾西域各國使節。

此時,皇帝慢悠悠的舉起案上的綠玉酒杯,看着底下大臣的反應。文臣見此,將彈劾高仙芝的奏摺重新放入懷內,時不時的挪了挪位置。皇帝用高仙芝的軍報作為獻俘儀式的講辭,用意已經很明顯了,這會誰敢去觸皇帝的興緻?這不跟找死有什麼區別。

見一眾大臣無人發話,皇帝放下酒杯,看向左側的哥舒翰。哥舒翰年內率軍出隴右,殺敵萬人,拔吐蕃石堡城。至此,吐蕃軍退守高地,隴右全境再歸大唐。此時出現在殿前,是回長安受封,剛好趕上今日的獻俘儀式。

哥舒翰看見皇帝用示意,起身走到殿前,拱手說到「陛下,吐蕃突厥屢次犯境,我大唐雖時常安撫與救濟,可其仍然對我大唐賊心不死。自貞觀年間,與吐蕃和親,嫁去四位公主。可吐蕃呢?屢屢犯邊隴右,意斷我大唐與西域之路,而長安京畿之地,無不時時處於吐蕃兵鋒之下。突厥滅國數次,臣服大唐,待控弦之士數萬後,又起兵反叛。為此,邊境百姓無不深受其害,錢糧損失更是數不勝數。若不如高將軍所言嚴懲敵首,那我漢家兒郎『內外六夷,稱兵者斬,』的雄風何在?

這句話說完,不僅群臣皆驚,就連皇帝陛下也瞠目結舌。誰都知道,哥舒翰是突厥人,鮮為人知的是,還是突騎施人。也就是與殿內騎施可汗同族,也就是說,如果哥舒翰不在大唐,那騎施可汗會是他現在王。對待同族,在與大唐產生衝突時,那也將是毫不留情。

眾臣見哥舒翰這麼說,也就齊聲複議。皇帝見戲做的差不多了,笑着拈了拈鬍鬚,說到「既然眾卿沒有異議,那就准奏。來人,命羽林軍押到宮外廣場,金瓜武士行刑。」

話剛落下,一旁的貴妃握緊皇帝的手,輕聲說道「三郎,我怕。」皇帝只得用手婆娑着貴妃那緊張的手背,輕聲說道「一會乘坐鑾駕回宮,你別掀帘子就行。」皇帝知道,行刑後,血跡宮人當時就清理乾淨,唯有那頭顱在宮門外懸掛一日。次日就有專人帶到西門外城樓上,懸示一月,警示西域各國來使。

高力士拿過內侍捧上前的絹黃紙,卷開高聲說到「大詔令,安西都護府高仙芝率軍遠征西域,破九國胡。……。揚我大唐兵威塞外萬里,功勛卓著,加授開府儀同三司。」

高仙芝領旨謝恩,抬頭時已經看見皇帝到了他的左前方,還沒回過神,就已經被皇帝牽手領上前面。坐在緊挨王案的右下座位,然後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,嚇得高仙芝趕緊起身。玄宗左手壓着他的肩膀,示意不用起來,轉身接過高力士端來的酒樽,與高仙芝對飲一杯。然後到貴妃旁,示意高力士可以繼續宴會。

歌舞繼續,眾臣與使節觥籌交錯,杯酒言歡,已是一幅天下太平,海晏河清的畫面。盛景之下,估計就剩刀劍入庫馬放南山了。殊不知在萬里之外,逃脫大唐兵鋒的石國王子,已經西去阿拔斯王國請求派軍復國,沿途在各國無不痛陳大唐的無禮與殘暴。諸國震恐之餘,也紛紛派出使節西行,求的阿拔斯王國的庇佑。

宴會完後,高仙芝約同幾位武將,準備前往興慶宮南的常樂坊,在有胡姬的酒肆中繼續痛飲一番。還未出宮門,就被一個近侍留下,說是陛下在沉香亭內等候。眾人見狀,紛紛拱手離去,說到改日再聚。

高仙芝只得跟着內侍在這宮內兜兜轉轉,可是這會的他,自己沒有心情看着宮牆內的飛閣建甌與丹楹刻桷。心裏默默想到是不是西域的事,皇上知道了?

所謂的破九國胡,皇帝不知道,他心裏可跟明鏡似的。那些國家都安分循禮,朝貢不斷,尊大唐為宗主國。只不過大食在西域各國設立教祠,倡導民眾改信大食法,已有星火燎原之勢。若是大食東侵大唐,那西域各國必然是持刀助陣,助紂為虐。安西都護府管得了國王,可是管的住那洶洶民意嗎?不得已,只得找借口滅了那幾個國家,以震宵小。可這與大唐的懷柔自治政策相左,估計陛下想知道的就是這個。

過了長慶殿,沿着龍池旁的欄橋北走,不一會兒就到了沉香亭。沉香亭在龍池東北方向,天寶五年陛下群宴大臣,餚核既盡時。特命畫師吳道子作畫,李太白題詩,當日盛景一如昨日,至今記憶猶新。

高仙芝這會已經看見沉香亭,陛下看着這百畝龍池水面,只留給他一個背影。還沒等近侍傳話,高仙芝已經急步上前,「撲通」一聲,雙膝跪下,「臣高仙芝叩見陛下。」皇帝沒有轉身,近侍也早已經退出亭外,高仙芝也只能繼續跪着,不敢起身。

冬夜的沉香亭格外幽寒,亭內沒有起火,現在只有石桌上溫酒的斝具里,水聲咕嘟不停。風起,玄宗身上的錦裘地上,這時高仙芝才看見皇帝一直負手而立。看來陛下的雄心仍在,依然有睥睨天下的氣魄。

這時,皇帝的輕微咳嗽聲打亂了他的思緒,趕緊起身上前拾起地上的錦裘,披到皇帝身上。然後扶皇帝坐下後,再跪到皇帝旁。「起身吧!地上冷。坐。」說完沖亭外的內侍擺了擺手進來,內侍斟滿酒後就到一旁,準備隨時伺候着。「仙芝啊!這回你孟浪過火了,御史台的奏章都快等案高了。也就是你時常在外,要在長安,動用國家公器為己謀得私利,就是你有一萬個腦袋也不夠砍的。」

「陛下!」話剛說完,高仙芝已經再次跪到皇帝旁,伏身痛哭不止。「哼!起來坐下,萬軍之將,休作婦人狀。若是這般模樣,安西都護府朕就該換人了。」高仙芝聞此,也不再哭泣,只是挺起腰身。

「陛下,微臣此次征伐西域諸國,主要是為了大唐!」最後兩字的大唐高仙芝咬音很重,也不再低首,雙目直盯着皇帝的眼睛。像極了家裡做錯事的孩童不服管教的樣子。

「嗯?」玄宗這時也被他的樣子逗樂了,喝完杯中酒後,看着眼前這不服氣的孩子。高仙芝雖說已經快四十的人了,可跟他的子侄們年齡相仿,所以在皇帝的眼裡,他還只是個孩子。

「陛下!西方的大食與大秦戰爭已經結束,大秦不僅丟失南部的一些省份,還割地賠款與大食議和。現在大食兵鋒正盛,據西來的一些商隊所言,最近幾年大食的軍隊往東徵調頻繁,已有東征之勢。更何況近年來,大食教在西域各國多地建立教祠,傳播教義,倡導民眾信仰大食教。大食國政教合一,哈里發即是教主也是國王,若繼續任由大食法在西域諸國傳播,那西域就有危如累卵之勢。屆時,若大食東征大唐,那西域諸國教徒協從,那安西都護府、北庭都護府都將不復存在。到時,大食再趁機鼓動吐蕃、突厥,南北夾擊,長安就隨時在其兵鋒之下。若不未雨綢繆,防患於未然,那我大唐必將重蹈晉末胡亂禍事,神州陸沉,民不聊生。」

「這就是放那石國王子的因由嗎?」

高仙芝聽完這句話時,頓時一驚,心裏默念陛下怎麼知道?看來皇帝在邊軍除了設置監軍太監外,估計軍中還有不少親信,或者說是軍中某些將領已經如實提前告知陛下。這時也容不得他多想了,只得低頭繼續說道「是,來往商隊多說大食軍隊陣前有天神庇佑,悍不畏死,對待敵人更是手段殘忍。臣想試試大食軍隊軍威如何?卻又不能發起滅國之戰,只得以石國王子為借口,試看一下大食對我大唐的態度。待到三月,道路消融,臣就立刻出發龜茲。準備糧草,整頓兵馬再次西征。」

「依你所言,准了,退下吧!」玄宗說完,就起身回宮,留下高仙芝一個人在亭內佇立良久。不時,一個內侍託了一個木盤過來,遞給高仙芝,說是陛下命工部連夜趕製的,賜給高將軍的。本來是一對,剛才陛下拿走了一把,說是將這把刀就給高將軍。

高仙芝接過木盤一看,是一把鑲金的短刀,儀刀樣式,做工倒也精巧。抽出刀身在燈光下細如黑蛇般的花紋着實耀眼,反射過來的月光映在眼中,雪白色里,那是透骨的寒意。讓他膽寒的不是那道刀光,而是銘刻在刀身上的兩行小楷

勇夫安知義,智者必懷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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